【学科体系建设】刘亚荣 崔明明 闫 伟║干部教育学：历史脉络、发展逻辑与未来前瞻

 

　　面对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任务，将干部教育学作为推动干部教育培训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是新时代党的干部教育培训工作一项战略性创新举措。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的重要目标，就是探索构建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理论体系，培养干部教育学专业人才，高质量推动干部教育培训工作，高水平服务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打造具有中国特色的干部教育学理论与实践体系，凸显干部教育学的特色和优势，是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的内在要求，也是服务和推动干部教育培训事业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呼唤。

　　一、干部教育培训专业化和学科化发展的历史脉络

　　改革开放以后，干部教育培训事业经历了正规化、专业化的发展过程，现在正逐步迈向以学科支撑发展的道路，梳理干部教育学学科的政策发展脉络、理论研究脉络和实践脉络，是保证干部教育学守正创新发展的重要前提。

　　（一）政策发展脉络

　　20世纪80年代，干部教育培训工作由即时工作需要转向建设干部队伍需要，干部教育培训走上正规化发展道路。中组部、中宣部1984年发布的《关于加强干部培训工作的报告》指出，干部教育培训工作还不能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需要，要保证培训质量，加强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的研究工作，同时提出“创造出适合于干部特点的、能够保证培训质量的一套教学方法和考试、实习办法，而不要把以青少年为对象的普通学校的教材、教学方法、考试办法照搬过来”。这是第一次在中央文件中体现对干部教育培训这一领域的特定需求。

　　《2006—2010年全国干部教育培训规划》提出要“运用理论研究成果更好地指导干部教育培训工作实践”。《2013—2017年全国干部教育培训规划》更进一步指出，要“加强干部教育培训理论研究，不断深化对干部成长规律和干部教育培训规律的认识。建立理论研究交流平台。推动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这是第一次在政策层面正式提出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2018—2022年全国干部教育培训规划》明确提出“推动设立干部教育学二级学科”。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中组部干部教育局，教育部人事司、研究生司和国家教育行政学院组成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工作协调小组，联合推动学科建设工作。2021年印发的《关于试点设置干部教育学二级学科学位点工作方案》，确立中国人民大学、浙江大学、四川大学为首批试点的三所高校，协调小组办公室设在国家教育行政学院。

　　（二）理论研究脉络

　　相对成熟的理论体系是一门学科独立发展的重要标志。干部教育学的理论研究始于20世纪80年代，早期的干部教育学理论研究主要采取教育学框架。柏林等编写了第一部《干部教育学概论》，认为干部教育学是成人教育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并对干部教育学学科进行整体画像。王助尧等在《党政干部教育学概论》指出，党政干部教育的科学研究，是用于揭示党政干部教育的性质、特点、活动的一般规律，党政干部教育是成人教育，是更高、更深层次的教育，具有知识的补偿、扩展、更新和完善的性质。魏茂明等在《新时期干部教育概论》中指出，干部教育是教育功能在干部这一特殊群体中的继续和扩展，是国民教育的继续，是一种更深层次、更新的教育形式，干部教育是根据受教育对象所具有的文化、技能水平与其职位需要之间的矛盾状况而开展的教育活动。这一系列著作采用教育学的基本框架，论述了干部教育的目标、原则、对象、内容、方法、组织与管理，搭建了干部教育学学科的框架体系。在这一时期，干部教育培训被看作教育学的一个特定研究领域，而非一个独立学科；研究学者主要是党校系统教师；主要采用教育学的基本框架，结合干部教育培训实践工作，搭建干部教育学理论框架。这些研究成果为学科发展奠定了基础。

　　21世纪以来，干部教育培训的学科化发展开始更多地借鉴其他学科理论。领导教育学是对干部教育培训进行理论建构的一次尝试。领导教育学以成人教育学为理论框架，吸收借鉴西方管理学、领导学等理论，相关研究成果从领导教育的历史发展、目的、教学方法、师资、管理、考核与评估、现代企业领导教育、军事领导教育、学生领导力教育等方面初步构建了领导教育学的理论框架。

　　近年来，采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和中共党史党建学视角，构建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培训的理论和方法，逐渐成为干部教育研究者的自觉行动。一方面，采用马克思主义理论视角，侧重从教育方针、教育规律等角度构建理论体系，开展中国特色的干部教育培训方式方法创新研究，如行动学习、案例教学等。另一方面，采用中共党史党建学视角，对党的干部教育培训百年历史进行系统性梳理，纵向剖析不同历史发展阶段的干部教育培训思想、组织管理体制、内容体系和主要经验，探讨干部教育培训发展的特征与规律。

　　随着理论研究的深入，干部教育学开始走向学科化建制性发展之路，学界围绕如何构建学科研究范畴、如何加强学科建设展开了系统探索。研究主要集中于干部教育学的研究对象、知识体系、建设路径等方面：关于研究对象，有学者认为应该包括干部成长规律和干部教育培训规律、干部应具备的能力素质与培养路径；关于知识体系，有学者认为应包括干部教育培训及其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基本关系、干部培训管理等；关于学科建设路径，有学者认为要增强干部教育学理论研究与实践研究的使命意识，构建优质学科平台，在服务实践中构建理论体系、强化学术共同体、建立学科外在规制和打造学科人才队伍。

　　（三）实践脉络

　　干部教育学及相关学科建设在国内已经有了一定的实践探索。2004年，华东师范大学与中国浦东干部学院联合设立了我国第一个“领导教育学”二级学科，将其置于教育学一级学科点下，培养了两届博士研究生、两届硕士研究生。干部教育培训专业人才培养开始走进高等教育体系，这是我国开展干部教育学相关学科建设工作的开端。

　　部分省属高校在省委组织部的支持下开始进行干部教育学学科人才培养工作。河南大学2019年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专业内设立干部教育学方向，开始招收本科生，自2020年起招收硕士研究生，目前均已完成一个培养周期。江西师范大学2022年开始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下招收干部教育方向硕士研究生，同时开设了干部教育学创新实验班培养本科层次人才。

　　2022年，中国人民大学、浙江大学、四川大学三所高校稳步启动干部教育学学科试点工作。中国人民大学在公共管理一级学科下设立干部教育学，调动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学等学科参与建设，2023年开始招收学术型硕士；浙江大学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一级学科下设立干部教育学，调动教育学和公共管理学科参与建设，2022年开始招收学术型硕士；四川大学在公共管理一级学科下设置干部教育学，调动教育学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参与建设，2022年起招收干部教育学学术型硕士，并招收干部教育学方向的公共管理专业型硕士。同时，四川大学与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共同建立了干部教育学博士后工作站。

　　此外，越来越多的干部教育研究专门机构开始设立，包括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干部教育研究中心、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干部教育研究中心、四川大学全国干部教育培训基地研究中心、江苏省年轻干部政治教育研究中心、重庆干部教育研究中心、山西省委党校干部教育研究中心等。

　　二、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逻辑

　　从以上政策、理论和实践的发展脉络可以看出，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整体还处在初步探索时期，对于理论体系构建、人才培养以及社会服务，在学术范畴和规范体系方面尚未形成共识。但是学界普遍认为，坚持鲜明的政治性、实践性和学科交叉性，是推动学科发展过程中必须遵循的原则。

　　（一）政治逻辑：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必须坚持姓党原则

　　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必须始终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持干部教育培训工作姓党、干部教育学姓党，以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大局为指向，以能够支撑培养政治过硬、适应新时代要求、具备领导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能力的高素质干部队伍为己任。这是确保干部教育学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根本要求。

　　干部教育学理论构建过程要体现政治逻辑。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区别于其他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必须旗帜鲜明加以坚持。”在干部教育学的理论构建过程中，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全方位推动马克思主义理论与党的干部教育培训事业紧密结合。从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寻找干部教育学的理论来源，从中国共产党百余年党史和干部教育培训百年实践经验中总结提炼规律。这些内容都要成为本学科专业人才培养的核心知识素养，否则干部教育学就会失去灵魂、迷失方向。

　　干部教育学的学科建设者必须具备高度的政治意识和政治能力。要自觉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自觉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贯穿研究和教学全过程，转化为清醒的理论自觉、坚定的政治信念、科学的思维方法，紧扣党之所需，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自觉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二）实践逻辑：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必须坚持实践导向

　　干部教育学既要研究干部成长规律和干部教育培训规律等基础性原理性问题，也要解决培训内容和培训方式不能很好地适应新形势新任务、针对性有效性不强等现实问题。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的理论构建过程，必须坚持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始终主动响应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的战略需求和现实关切；必须紧紧围绕党和国家工作大局，围绕培养造就忠诚干净担当的高素质干部队伍，围绕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培训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必须为构建新时代干部教育培训体系，更好推动干部教育培训工作提供理论支撑。

　　干部教育学的实践导向原则，对学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既要有深厚的学术底蕴，又要熟悉干部教育培训的实践过程，更要以研究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中一系列迫切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为学术己任，拿出真本事、取得好成果。干部教育学理论体系的检验标准，就是能够指导干部教育培训工作者，使其明方向、知原理、懂规律、讲方法，从而有效推进工作。

　　（三）学科交叉逻辑：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必须促进多学科交叉

　　干部教育学是一门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涉及中共党史党建学、教育学、心理学、公共管理等多个学科的新兴交叉学科，符合新文科建设的“立足新时代，回应新需求，促进文科融合化、时代性、中国化、国际化”① 发展要求。其难点在于应当如何通过学科交叉融合构建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参考相关“双一流”建设高校推动新文科学科交叉建设的经验，干部教育学初期建设可以采取以下策略。

　　一是以问题导向的研究，打破按照学科划分研究界限的传统。干部教育学理论建构要提倡问题导向的研究，从干部教育培训现实问题出发，设定具有学科综合性的研究问题，组织跨学科学者参与，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共同的话语载体和学术载体，促进形成干部教育学特有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二是将干部教育学的学科建制直接设置为交叉学科，遵循学科交叉融合的发展路径规律，吸引更多优秀人才担纲学科带头人，争取更多学术资源支持。三是不改变当前的学科建制，发挥高水平大学丰富的学科优势，成立干部教育学学科交叉研究院，联合组织部门和干部教育培训专业机构，构建以高校为主体，组织部门和干部教育培训机构共同参与的有组织研究合作机制。

　　三、加快推进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的未来展望

　　鉴于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现状，采取一定的倾斜政策，加快推进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是帮助干部教育学尽快走出弱势学科地位的必由之路。

　　（一）加强顶层设计，保证学科建设高起点推进

　　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需要顶层设计和有组织推动。干部教育学的设置源于党的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需要，其鲜明的政治性决定了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始终要在党的领导下，走组织化、体系化高起点建设之路。在顶层设计上，要站在高质量服务党的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的全局高度，找准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的现实需要，精准把握干部教育学的发展定位和方向；同时也要遵循学科发展的基本规律，抓住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的关键问题、核心问题，纲举目张，提出学科发展方向、目标和工作重点，构建干部教育学“四梁八柱”。在推动落实上，组织部门、试点高校和相关干部教育培训机构共同发力，主动发现、培育和倾斜优质资源，及时有效解决学科发展中的堵点、痛点、难点问题，形成学科有序发展的长效运行机制，有组织推进学科建设。

　　（二）加快形成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

　　推动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是学科内涵建设的首要任务。干部教育学的设立，就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的一个具体落实和体现。建设干部教育学学科体系，首先要明确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的具体定位和功能。在此基础上，才能明确主要依托的一级学科和相关学科，及其下设的研究方向。有了学科体系的定位发展要求，各试点高校才能基于本校学科优势、资源优势和现实支撑条件，推动学科差异化发展，构建学科交叉融合发展方式，制定学科建设评价标准、核心课程和教材体系，形成分工合理、协同高效、支撑有力的学科发展格局。在推动学术体系建设上，要厘清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的研究对象、研究框架和研究方法等。聚焦干部教育培训发展实践中的核心问题，聚合多学科的研究视角和研究方法，在概念体系、理论体系、知识体系、方法论体系、学术边界、学术规范等方面集体攻关，达成基本共识，构建干部教育理论体系，搭建完备的学术体系。中国特色干部教育学话语体系，是促进干部教育学理论研究、实践问题探讨的重要桥梁，话语体系的搭建有利于理论研究者了解实践问题，同时又能将理论转化为实践指导，形成理论与实践相统一的话语体系和相互促进的发展格局。

　　（三）扎实开展人才培养，助力形成干部教育培训人才高地

　　干部教育学学科发展归根到底离不开人才。为此，需要加大高层次学科人才培育力度，加快打造一支政治过硬、勇于创新、业务精湛的干部教育学学者队伍，加快培育一批有较大影响力的领军学者群体。组建高水平科研团队，精心组织一批政治立场坚定、理论基础扎实、学术声誉较高、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干部教育学研究队伍，围绕干部教育培训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集体攻关，分层次、分体系开展理论研究，形成一批高水平理论成果。

　　干部教育学也要为干部教育培训事业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储备。一方面，持续培养干部教育培训理论型专业人才，为干部教育学理论体系建设提供人才支撑。应制定干部教育培训理论人才培养计划，加强干部教育培训人才培养顶层设计，启动实施干部教育培训卓越人才培养计划等重要工作举措。另一方面，大力培养干部教育培训实用型专业人才。应把准干部教育培训工作各类岗位的履职能力要求，采用以终为始的方法设计专业化人才培养模式，制定指导性培养方案，形成干部教育培训专业人才培养的参照性标准。

　　（四）加强理论研究，回应干部教育培训现实需要

　　新时代以来，干部教育培训工作全面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干部教育培训的重要论述，认真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坚持不懈用党的创新理论凝心铸魂、强基固本，突出政治训练，提高干部的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加强履职能力培训，把干部培养成为本职工作的行家里手。干部教育培训工作的现实需要是学科发展的内在原动力，是保持学科生机活力的源泉。要深入研究干部成长规律和干部教育培训规律两个原理性基础理论，同时要始终关切干部教育培训工作中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性问题，持续探索和创新教与学的技术性方法，增强干部教育培训工作的有效性和长效性。

　　（五）加快外部学术平台建设

　　学术平台建设是学科建设的重要引擎。加强外部学术平台建设，一是要发挥学科建设工作协调小组统筹作用。干部教育学二级学科设立是在中组部和教育部合力推动下开始试点工作的，学科建设工作协调小组在学科设立中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在试点初期，统筹人才培养方案设计、课程和教材建设等任务，是学科试点工作取得初步成效的必要条件。二是要推动高水平跨学科干部教育培训研究中心建设。推动有条件的干部教育培训机构成立干部教育研究中心，围绕加强干部教育学基础理论和重大实践研究问题，压实责任、培育特色，确立一批重大攻关课题、重点应用项目，开展有组织科研，夯实干部教育学的科研基础。三是完善科研资助体系。项目是学科建设的载体，设立科研项目既有助于吸引一批高水平学者投身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也有助于加快形成一批植根于中国本土实践的干部教育培训理论成果，从而形成干部教育学学科建设的良性循环机制和动力机制。逐步在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人文社科研究等规划项目中设置干部教育学研究专项课题或单列委托，推动干部教育学研究项目评审专家库建设。四是推动学刊建设。通过增设高质量干部教育培训专业学术期刊、在高水平学术刊物开辟专栏等形式，积极打造学术交流与传播的平台，形成更加浓厚的学术氛围和更加丰富的研究成果。五是推动学会建设。尽快建立干部教育研究学会等学术组织，将干部教育培训机构和干部教育培训工作者汇聚到一个学术交流平台，举办形式多样、主题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研讨活动，加强跨学科跨领域学术交流与工作研讨。

　　综上所述，干部教育学作为一门极具中国特色、政治性和实践性很强的新兴交叉学科，必须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论述，要“按照立足中国、借鉴国外，挖掘历史、把握当代，关怀人类、面向未来的思路，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在指导思想、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等方面充分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